精神世界的全面启蒙。

上述是我对这本书的核心评价。就我微薄的阅读量来说,《飘》是在宏大历史背景里穿插着爱情认知的启蒙,《茶花女》是爱情与虚荣的全面剖析,此外最爱的《平凡的世界》是个人经历的投射与去远方的心灵感应。而今,终于读到了一本目前在精神层面全面的论述,其不是局限于亲情友情爱情,而是关于整个人生态度、个体与社会认知的阐述。

首先要说题外话,我一直以为思特里克兰德是历史中真是存在的人物(一是自己对绘画的认知空白,二是因为作者完美的“欺骗手法”),然后在阅读完后通过查询,发现历史并无此人,最多可以认为是以高更为原型。这可真是伤了我的心,这大概也是说,如此抬头望月之人,要么淹没于历史洪流,要么根本不可能存在。

接着说书名:《月亮和六便士》。题目在书里应该是没有出现过的,而维基百科上的解释是”书名取自《人性的枷锁》的一篇评论:主人公菲利普像所有年轻人一样,终日低头寻找地上的六便士,却错过了头顶的月亮”(《人性的枷锁》同为本书作者毛姆所著)。从我的目前的理解,低头寻找六便士,就是在履行作为一个社会个体的职责;而看着头顶的月亮,则是完全按照个人欲望来生活。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有些分不清作为承担社会职责的个体,其所拥有的欲望,与类思特里克兰德的个人欲望是否就应该完全不同。我想说,如果我的强烈个人欲望,就是要讨好周围所有的人、回报我的家庭、朋友,是不是就不算是“望月”之人。也许望月之人的“欲望”,更加应该特指是实现自我的欲望,是抛掉社会责任后应该具有的欲望。想法还不是很成熟,暂且不再深入。

然后就该说整体感受了。支撑我观点的,是书籍中这样的一段描述:

“但是如果这件事同我个人没有牵连的话,我是会为他虚掷才华感到可惜的。一个人竟这样糟蹋自己实在太令人心痛了。”

我很怀疑,阿伯拉罕是否真的糟蹋了自己。做自己最想做的事,生活在自己喜爱的环境里,淡泊宁静、与世无争,这难道是糟蹋自己吗?与此相反,做一个著名的外科医生,年薪一万镑,娶一位美丽的妻子,就是成功吗?我想,这一切都取决于一个人如何看待生活的意义,取决于他认为对社会应尽什么义务,对自己有什么要求。

这不是在直接描述思特里克兰德,而是描述一位本可以大有作为、将自己的才智发挥到极致去为全人类谋求福祉并获得回报的天才外科医生,因为就业前的一次旅行而扎根于一个贫瘠却个人感觉非常亲切的土地。他在这里平庸生活,埋没了自己的能力,“虚掷才华”。这是否就是一种犯罪?在英雄主义的年代,特别是美国价值观的全球入侵,我真切的告诉自己——是的!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明明可以获得更多——即使你不为个体、亲密关系者着想,你也应该为全人类着想(认真脸)。特别是在医学领域,那些虚掷才华的人,明明可以将医学技术推进一大步的人,却因为个人的私欲,而且是非利益的私欲,放弃了本可以拯救亿万同胞的机会。试想一下,如果你是一个癌症病人,你知道一个医生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攻克癌症,然而他竟然放弃这种能力去寻求自己的安逸乐土,你会怎样地对待他?

是的,如果我们将上述极端的情况越来越泛化,你就会发现,作为社会的个体,你似乎不得不承担起你应当承担的责任。Responsibility, 这个词从一开始,则被映射到你的脑子里——它很重要,是你为人之根本。这不是作文,所以不想展开例子去支撑这个观点,但我想这是不言自明的——你不得不去“低头寻找六便士”,不管你是为了显耀自己或家庭,还是回报某(些)人的恩情,或是被舆论所裹挟。

这个世界还有“望月”之人吗? 如“思特里克兰德”这样“纯粹”到令人发指的“人”,似乎真的鲜有。突然想到中国古代时兴魏晋风度的时期,那些现在看来有些放浪不羁的人,也许算是颇有此意的人。因为“望月”更加适合那些艺术家,所以完全肆意妄为的暴君或者N代似乎得划清界限(又想到,李后主是否算呢?做木匠的皇帝是否算呢?)。这么说来,似乎只有抛掉社会责任,又得做些艺术家的事情的人,才算是严格意义上我们所期望的“望月”之人了。

你会崇敬这些“望月”人吗? 会但恐怕也不会。这是正常的,绝对没有完美的人,绝对不会有可以让人拿着显微镜观察还能完全符合个人价值观的人。但是,你崇敬与否,与他完全无关的。他又不会因为你欣赏或是讨厌给你任何你期望的反馈。他不会有任何社会定义的反馈链。所以他们很难生活在一个高度社会化的、文明的环境。书中思特里克兰德在伦敦遭人厌恶就是一个展现。那这样的人是否可以完整地生活呢?比较难,需要有一个完全博爱的人,如施特略夫,如蒂阿瑞爱塔

这里也有一个矛盾——是我们的文明还没有进化到包容、支持“望月”人的程度,还是文明早已经碾压过了那个时代。从中国历史上来说,似乎属于狂人的年代被越甩越远。罢黜百家开始有了三纲五常,程朱理学有了贞节牌坊,而后又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上述论述完全是文学角度,应该经不起推敲)。

好吧,文章写到这里又脱离理性,被感性扼住。索性再激进一些,谈谈严格“望月”之外的感受。

其一是书中对于爱情的论述。论述了男人跟女人对待爱情的态度以及男人对女人、女人对男人的爱情观的期待。施特略夫的态度明显是被贬低的,应该说,凡是站在第三方的人,都会厌恶甚至都不带同情。姿态太低真不是一件对的事,就算你接了盘,就算你体贴入微,就算你跪下挽留,女人也丝毫不会在意,甚至看轻于你。而女人呢,也不该被“不安全感”所控制,一心一意要反过来控制男人。从文中描述来看,女人还都有一种受虐倾向,或许这是因为太容易控制的男人勾不起她们的兴趣,带来不了成就感。所以男人对女人的期待,就是女人应该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爱情就是一切。女人对男人的期待,同样应该事业为重,万不可为爱寻死觅活。这些观点与当代主流很相符。当时实际情况另说。另外说一点不太靠谱的推论,也许柔弱之人大多有受虐倾向——感动自己,惹烦他人——并隐式将此作为自己社会责任感的体现,并隐隐觉得自己就成为了一个好人!(啪,脸肿了)

其二是个人时间线的感受。书中思特里克兰德40+抛掉一切偷偷远走跑路去画画,完全违背了社会对于一个40+人的期待。生活中我们也常常见到一些脱离时间线的人,我们往往将其称为LOSER。没有按时结婚、没有顺时生产、没有到时立业。即使有些人在一方面超越常人,但在某一个被特殊加粗的事件(通常是结婚、事业、财产)上未完成,那么一定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不要以为清廉的元首就没人唾弃——你忘了那些贪官吗!)。我们该怎么办?不太可能像思特里克兰德那样,然而我们也不得不去像他那样——要么你就真的是LOSER。我们可能只能欺骗自己——我是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目标,我不应该被社会的主流所压垮。然而如果你做不到像思特里克兰德那样彻底割裂,那么社会的压力总能够给你带来伤害。没有办法,作为社会的一个个体,你不得不去接受它的规则。就像我最近体会到的——似乎所有的书籍都在说,人是社会性动物,不论如何你都得与人沟通。如果你有自闭,你是不是会排斥这个观点,但是你又非常担忧。甚至当你终于脱离孤独,变得侃侃而谈时,你是不是会反过来以自己为案例,说自己取得了多么大的进步(“你不知道,我以前是个闷葫芦,有些自闭”——引自某位师兄,失敬 -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已经接受了社会给予你的生命时间线。所以你会去思索着一生的意义,衡量一段投入的价值——因为你无形中总会面临check point. 它可能无时无刻,可能只会在你死前留下懊悔的泪水的前一刻。无法阻挡,我们被社会裹挟。

2016-08-08